【番外】白雲殺

    沐曦看着嬴政。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里，有失望——很深的失望。不是对胡亥一个人，是对这一切，对这天下，对这他曾经亲手打造、如今正在一点一点碎裂的江山。

    「咸阳来的消息？」她问。

    他看着院子里那株茉莉，开得正盛。白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摇着。

    嬴政看着她。

    「歷史会收拾他。」沐曦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不是现在，但快了。」

    ---

    ---

    ---

    「胡亥杀害蒙氏，诛戮宗室公主。」嬴政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他揽着沐曦的手，指节泛白。

    沐曦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站在章台宫高阶上、俯视四海的男人，此刻坐在她身边，说「有愧」。像一个普通的、对儿子失望透顶的父亲。可他手里没有刀。他已经放下刀了。

    她

    刽子手的刀落下。

    「善。」

    杨婧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字跡端正，不张扬。

    「会有人动手的。」沐曦说。

    嬴政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也笑了。很轻，很短，像风里的一缕茉莉香。

    嬴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嬴政沉默。

    嬴政沉默了很久。久到沐曦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不该活。」嬴政说，语气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疲惫的篤定，「天下被他祸害成这样，孤……有愧。」

    嬴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落在场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她顿了顿：「你不该成为杀死亲生儿子的人。」

    只有一个字。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放下了。

    风穿过廊下，茉莉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

    嬴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玄镜出手，他就死了。可杀他的人，是你，政。」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已经放下天下了。你要重新拿起刀，去杀自己的儿子吗？」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这样的皇帝，杀了他，天下就太平了？」

    风穿过廊下。茉莉的香气还在。

    临淄城外，白云居。

    「刘邦。项羽。天下人。」沐曦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篤定的事，「你放下刀的那天，就该知道——这天下，已经不需要你来动手了。」

    「杀了胡亥。」嬴政说，「免得更多人被他祸害。」

    嬴政沉默了片刻。「胡亥杀了所有手足。」

    太凰又开始甩尾巴，一下，一下，拍在廊下的木板上。

    「我父是始皇帝。我母是凰女大人。我姓嬴。此生不悔。」

    行刑那天，咸阳市人山人海。

    风又起了。茉莉香气随着风飘过来，淡淡的，像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

    他只是揽着她的手，紧了紧。

    沐曦没有靠上去。她感觉到他肩膀的僵硬。

    而咸阳宫里的那个人，已经与他们无关。

    太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庞大的身躯在廊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然后它又趴下来，把头搁在沐曦脚上，闭上眼睛。

    「好。」

    刽子手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刀。他的手在抖。

    嬴臻被绑在木桩上。她的衣裳已经破了，头发散乱，脸上还有血跡。但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她只是看着前方——看着咸阳宫的方向。

    嬴政侧头看她。

    「齐地已经稳了。」沐曦的声音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开一间大酒楼。总不能让他就这么间着。」

    羞辱，才是真正的刑。

    【白云居·相杀】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廊下的风静了，太凰的尾巴也停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孤想让玄镜去。」

    嬴政从书房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政想做什么？」她问。

    沐曦靠上他的肩。这一次，他的肩膀不再僵硬了。「让郭楚去齐地吧。」她说。

    风穿过廊下，带起沐曦鬓边的碎发。她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件事——史书上写过。可真的听到，还是觉得冷。不是风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

块，悬于咸阳市门。让所有人看。让所有人知道——这就是像凰女的下场。这就是「至秦」的下场。这就是赢臻的下场。

    「哪怕他该死，哪怕他杀了那么多人，哪怕他毁了你打下来的江山——」沐曦的声音很柔，却每一个字都落在他心上，「你不该背负这个。」

    沐曦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茶。太凰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浑然不知人间的风雨。

    消息传到燕地。

    嬴政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