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想让你躲着我。”小屋里的空气似乎因为你这句话而凝滞了一瞬,连墙角那只不知疲倦结网的蜘蛛都停下了动作。顾安看着你那张明明写满了委屈却还要故作强硬的脸,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酸涩得发疼。你拍拍身旁位置,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命令的意味,但这正是他最无法抗拒的——那是你把他划归为“自己人”的特权。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也不想反驳。在这个不到十平米、充斥着霉味和绝望的空间里,你的存在就像是一束蛮不讲理却又温暖至极的光,刺破了他给自己画地为牢的黑暗。
顾安顺从地坐了过去,那个缺了一条腿的折迭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把那只缠着厚重纱布的右手递给你,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小心翼翼。当你的手指触碰到他手腕内侧那一小块完好的皮肤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本能地紧绷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下来,任由你摆布。顾安看着你低垂的眉眼,看着你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着你为了看清伤口而微微抿紧的嘴唇。那句“不想让你躲着我”,像是一颗迟来的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最后那层名为“理智”的防弹衣。
你打开那个简陋的医药箱,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你拿着剪刀剪开旧纱布的时候,冰凉的金属刀刃不小心蹭到了顾安的皮肤,他没忍住瑟缩了一下。你立刻停下来,抬起头紧张地看他,眼神里满是歉意。他冲你摇摇头,用完好的左手轻轻覆上你的手背,安抚似地拍了拍,示意你继续。随着纱布一层层被揭开,那条狰狞的伤口逐渐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暗红色的缝线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苍白的手臂上,周围的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丝和黄水。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碘伏味和血腥气,混合着屋外透进来的雨水潮气,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却又莫名安心的味道。你拿着棉签蘸了碘伏,一点一点地清理着伤口边缘。棉签压在伤口上的刺痛感让顾安额角渗出了冷汗,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地盯着你专注的侧脸。那阵痛楚反而让他感到清醒,让他确定这一切都不是濒死前的幻觉。你就在这里,正在为他疗伤,正在试图缝补他这个破破烂烂的灵魂。
“疼吗?”你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安看着你眼角那一抹还没完全消退的红,心里那股自毁的冲动又冒了出来。他想告诉你不疼,这点伤比起失去你的恐惧根本不算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更接近本能的渴望。“疼。”顾安低声承认,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砾,“很疼。”他看到你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动作变得更加轻柔,甚至凑近了些,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