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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收回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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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爱慕的是阿惠还是渤海王,他不知道。
天色微明,晨霜覆满廊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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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看着崔括跪在地上,额头渗出细汗,膝盖在青砖上不安地挪动。
“你夫人不必回府了。以后就留在东柏堂。”
崔括闻讯喜不自胜,入殿便双膝跪地,把头埋得极低:“臣崔括,叩见大将军!大将军传唤,臣不敢有半分耽搁!”
走到寝殿门外,他站住了。里面没有点灯,不知她睡了没有,还是又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高澄传令召见崔括。
来的时候没人看见,走的时候应该也没有。
元静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大殿。
高澄缓缓叩着扶手的手指,忽然停了。
崔括的眼睛被那光芒刺得眯了一下,喉结滚了又滚,脸上的谄媚僵了一瞬,随即被更浓的感激淹没。
高澄抬眼,把元静仪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确有几分相似,但她的眼神又怯又软,像一只能被随意捏在掌心的小雀。没有不服输的戾气,也没有在绝境里还能反抗他的倔强。
她没说错,他们确实是站在深渊边上的人,她向他要一盏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掌心,不是不给,是他连自己的光都没有。
她和李祖娥一样,都是一杯温吞的白水,没有滋味。
他什么都知道。
他把她姐姐叫来,是想从这张相似的脸上找点什么。
他忽然觉得很累,熄了所有烛火,任黑暗将自己彻底吞没。
高澄斜倚在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饰,冰凉的纹路抚不平心底的乱麻。
高澄猛地抬手,扫落了案上的瓷杯。碎片溅了一地,有一片弹起来割过他的手背,他没有去看。
“管好你的嘴。”他收回手,语气不耐,“下去。”
他睁开眼,看着手背上那道新添的血痕。不深,但疼。
他抬手示意,内侍抬来一箱钱帛,金玉流光,华彩照人。
元静仪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她那副强忍恐惧的模样,索然无趣。
崔括万分激动,连磕了三个响头:“臣遵旨!臣妻能留在大将军身边侍奉,是她的造化,臣万死不辞!”
元静仪被带进来,脚步轻得像踩在刀尖上,浑身发抖。
高澄抬起手指着她。“嘘。”
真心爱慕——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看了很久,久到崔括开始发抖,他才慢悠悠开口:“昨夜,你夫人侍奉得不错——孤该赏你。”
入夜,殿内烛火昏黄。
到了内殿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廊下的石榴花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红得像火烧。他盯着那几株石榴看了片刻,问守门的侍从:“她有闹着出去吗。”
以前她说绝不会离开,如今那些话都成了最锋利的嘲讽。他居然还天真的信过。
侍从连忙摇头,说公主很安静,偶尔弹琴。
高澄没有看他,挥了挥手。
高澄赏玩着他那副贪婪的模样,又垂眸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掌心,忽然嗤笑一声。
他推开门走进去。元玉仪的身影映在铜镜里,脸上那道被碎片划出的伤痕还没消褪。
她站在殿心,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高澄的手指触到门扉,指尖微凉,停在那里,站了许久。
深夜,高澄独自穿过廊道,路过后院花园,看到月光落在箭靶上,靶心那些箭孔密密麻麻。他停了片刻,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崔括退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他靠在榻上,抬手覆住眼皮,黑暗里又浮现出她饮酒时的释然,像卸下了什么极重的东西。
他只知道,她现在哪个也不爱了。
高澄处理完政务,往后院走去。
高澄居高临下睨着他,唇角勾着一抹凉薄。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妾身家里还有幼子……求大将军放妾身回去吧……”
他连连叩首,额头闷闷磕在地上:“臣谢大将军恩典!”
他想的全是白天那张脸——那道被碎镜划出的血痕,还有她看他时的眼神。
“她跟妾身说过,她是真心爱慕您的……求您开恩放过我们……”
元静仪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声音发颤:“大将军,求您别苛待玉仪……她年纪小,不懂事,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妾身替她向您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