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常青在等林白。从夜晚等到黎明,再等到黄昏。
他怎么可能放心让林白晚上一个人去找林璇,和她前后脚出了门。
冬天的晚上很冷,刺骨的冷,他匆匆忙忙出门还不忘带件外套。林白穿得单薄,肯定会感冒的。
雪还在下,林白在前面走着,一次都没有回头。她走得很快,跌跌撞撞地走到巷口,丝毫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林常青。
纷纷扬扬的雪花里,林常青看见她停下了脚步。她后悔了吗?她要回来了吗?要回到他们的家吗?他快走两步,想要追上她。
林白只是怔愣了一下,就又跑起来。林常青跟上,看见了一道陌生的身影奔向林白。
那个男人跑得很急,脱了大衣裹在林白身上,又把她揽进怀里。林白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男人给林白围围巾时微微偏过头,林常青看清了他的脸。
有点眼熟,可他想不起来了。再要看时,他已经搂着林白上车了。
车门关上,吞掉林白最后的身影,呼啸而过。留下林常青一个人站在路边,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雪还在下,他颤抖着,呼出白气,模糊掉雪花也模糊掉眼泪。外套被他死死攥住,攥到皱巴巴又猛然松开,滑落在地上。
他是谁?
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
林白的一切,林常青都了如指掌。她是个没有朋友,也几乎没有社交的小透明,每天的生活就是三点一线,而且大概率和林常青高度重合。他们像分针和秒针,无论如何转动,轨迹都会重合。
他不过离开一个月,为什么有其他人陪在林白身边?
林白被骗了吗?她那么蠢,肯定是被骗了!那个男人不年轻了,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诱骗林白,他贪图林白的年轻,颜色,无知,纯洁。他贪图林常青迷恋着的,有关林白的一切。
才一个月,他凭什么接近林白?又凭什么了解林白?林白为什么会给他留下可乘之机?
林常青突然想起,上到初中,每每有人想要和林白交朋友,林常青就会插进来,自来熟地介绍自己,视若无睹地融入他们的对话,然后无声无息地裹挟着话题偏离,将林白隔离开来。林白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会认真听他讲话,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处境。
这样的把戏,少年林常青得心应手,他认为这是对林白的保护。她没有聪明到能够筛选出朋友,林常青就来做她的朋友。
他可以做她的朋友,亲人,爱人,一切。
为什么一个月就天翻地覆?
林常青失魂落魄地走着,踉跄着,像林白一样跌跌撞撞地回到家。
他走进林白的卧室,一个月不见,里边乱得不成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可心里的刺痛令他无法忍受,再不做点什么他就要疯掉了。
那个男的有没有像他一样,在林白的生活里留下痕迹?一定有……一定有……
林常青漫无目的地翻找着,又或者说,破坏着。他不怪林白,林白那么傻,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爱情?她是个连乱伦都能甘之如饴的可怜虫!糊涂蛋!她被骗了!
原本就乱的房间现在更是没眼看,书本散落一地,抽屉全部被拉开。终于,在最底下的抽屉里,林常青发现了一个礼品袋。
林白似乎没有把它打开过,只小心保存起来。林常青知道她这种老鼠习性,遇到喜欢的东西不是享用而是囤积,这更是让他妒火中烧。
他抖着手,想要拆开,这一定是那男的送的。
里面是一个精巧的礼盒,再拆开,丝绒材质上安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发卡,碎钻闪烁,拥簇一颗温润的珍珠。
任谁都知道价值不菲。
林常青凝视着它,在灯光的照耀下,它正熠熠生辉。无论他看不看它,它都熠熠生辉。
“啪嗒”一声,林常青关上盒子,胸膛起伏。
就是这样的手段骗走了林白?一点情话?一点讨巧的小玩意?一点陪伴?在他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赢走林白的心,那颗明明已经偏向他的心。
他怨恨起来,怨恨眼前的礼盒,怨恨一个月的离开,怨恨那个陌生的男人,怨恨此刻的雪夜。
今晚真的好冷,林白的房间真的好冷。
冷到他受不了,鼻头酸涩的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陌生到他眼圈发红。
或许他又没那么恨了。林白不要他是因为有人趁虚而入,而非对他纯然厌弃。她的一颗心在游离,那他就去争抢。
所有的东西被他一一复原,林常青坐在林白的床上,安静地看着窗外。
时针走过一格又一格,慢悠悠的;分针雀跃地经过它一次又一次,它们总是重逢。
外面天色逐渐亮起。
雪夜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