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过去了,尼古拉的庄园里由原本的庄严肃穆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沉默。这种沉默却是极度的压抑,像是一团乌云,黑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下人的心头。仆人走在路上的时候都变得小心翼翼,似乎是稍微重一点儿的步子就会惊动了主位上那只阴霾而又暴躁的狮子。整个城堡就好像是一张拉紧了的弓,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这紧绷的张力而"啪"的一声断掉。
“有没有那个人的消息?”看了看外面苍茫的夜色,压低了声音,古德低声在刚刚外出回来的凯文耳边询问。
摇摇头,凯文有些沮丧的看着古德,“就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两个月的时间,族长很明显的消瘦,虽然吃的和以前一样多。但是自从那个男孩消失后,他们知道族长变了。
还是那张精致英挺的面容,但双眼中的傲气和威严都不见了,剩下的是阴霾和冷厉,身为他近侍的凯文和古德知道,每当处理完公事之后,艾伦的眼中只余下遮掩不住的苍白和迷茫,使得他看起来仿佛是一个空洞的灵魂。
在压抑的气氛里,整个城堡都环绕着清冷和失落,寂灭如飞灰,仿佛一个将行就木的刻薄老人,近乎绝望一样的枯萎。
所有人都知道,族长的改变是因为那个如昙花一现出现在城堡中的东方男孩,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没有一个人敢在族长面前提起他,没有一个人敢过问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进去吧,先生在屋里等着呢。”叹了口气,古德无奈的说。
“什么!这些事情,本就不是什么紧急的文件,这样日夜不停的工作族长的身体受不了的。”凯文听了古德的话皱紧了眉头,这些天除了生命所必须的吃饭和睡觉,族长把一切的精力都消耗到了公务上。
他和古德都明白,族长是在挥霍生命但又无从劝起,这些天,他们在暗地里寻找逆炎的踪迹,就是想将他带回族长身边阻止族长的自残行为。
两人对视半刻,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可奈何,然后推门走进了艾伦的书房。
“族长,文件送到了。”恭敬的鞠躬,凯文将文件送到族长的手中,族长的手指仿佛一根干枯的朽木,没有水分,甚至有些青筋必现。
拿过文件,艾伦并没有急着打开,只是用阴霾的眼神盯着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直盯的两人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你们都当我死了吗?那些小动作都给我停下!谁敢再去打探那个人的下落,我就让他永远也开不了口!”冷厉的声音从艾伦的嘴里吐出,暴戾的气势让两人差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是,族长凯文逾越了”
“是,族长古德逾越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瞥了眼在白炽灯下艾伦更加苍白的脸颊,凯文和古德赶紧道歉。
“滚。”吐出这个字,艾伦转过头去不再看这两个他最看重的下属,以往的他从来不会如此不留颜面的对待这两个人。
待两人退下,艾伦重新翻开手中的文件,但上面的字仿佛莫名其妙的符号一般,让他一个字都读不出来,脑海中一片混沌,紧了紧攥着文件的手指,他一把将那几张纸扔在书桌上站了起来。
推开门,艾伦有些漫无目的的在这座他从出生住到现在的城堡里游荡,已经是夜晚了,走廊里只开着几盏夜间照明的幽暗灯光,艾伦放任自己的身子在这些交错繁杂的楼梯游廊上穿行。
当走到一间房门前,艾伦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竟然是那件只带给他无尽羞辱和失败的调教室
又是这里吗?艾伦苍白的笑了笑,每天夜里,自己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走到这里,就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个人在牵引自己一般。
推开门,艾伦看着熟悉到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摆设,愣了片刻,他知道自己在消瘦,他知道原因,每天晚上,每天晚上自己总是会在这里度过,在这里,又如何能够安眠?
坐在那张大床上,艾伦开始出神。
对于逆炎,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恨吗?好像没有那么恨,因为,毕竟是自己的选择,也是自己无形当中把他逼到使出那种手段爱吗?好像又不是那种甜蜜,两人的相处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真的没有任何的甜蜜可以回味。
只是一种深深的依恋,从小到大,身边的人不是畏惧自己就是怨恨自己,从来没有人以一种平等的身份和自己相处,艾伦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将会是这一百年家族的继承者,他需要延续这个家族的传奇与庄严。
但是,他渴望和同龄人玩耍,他渴望享受父母的关爱,他渴望撒娇渴望接受宠爱,但是身为继承人,他没有资格,没有任何资格享受这些普通人视为理所当然的情感,他渴望关爱,但是都已经被他高傲的自尊牢牢的压制在内心得最深处。
他不知道,情感这种东西,压制的越深越久,爆发出来的,将会是更大的反扑,就在这个时候,让他接触到了,因为对孤独的拒绝,而使他想要隶属于或屈从于某人,这是他内心避免孤独、建立关系的最可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