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棠看到了易明,他在尽力掩饰自己的注意力,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对面是父亲朋友的儿子,公务员,收入不高但工作稳定,对她家的情况知根知底。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谈一段时间,我的父母也在催我结婚,如果合适就尽早,你也快三十了吧,再晚就不好要孩子了。”他说。
易明忽然放下杯子,瓷杯和杯碟碰撞发出了很大的动静。虞棠本就心不在焉,一下走了神,往他那里看了一眼,没听清后半句话。易明在看她,注视着她,眼神熠熠闪光。
“虞棠?”
“啊……”虞棠回过神,“可以,先谈一阵子吧。”
男人盯着她的脸,粉底下面透出隐约的黑眼圈。但她漂亮又诱人。
“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先说明,这段时间你母亲的医药费,我无法承担。”
虞棠罕见地垂下了头,“我知道,不用你负担。”
“那就好。”男人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虞棠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工头加了活,他去上工了,需要虞棠回家照顾母亲。
桌上的餐点一点儿也没动,虞棠抿了一下嘴唇,非常抱歉地向他告辞。
易明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压在下面,迅速地跟了上去。
虞棠回到了家,空气里弥漫着药水的苦臭,濒死的气息压得人几乎要窒息。
虞棠走进母亲的房间,她躺在床上,睡着了,点滴快要打完,尿袋也已经蓄满了。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母亲的手,瘦骨嶙峋的手背上满是针眼。她取下留置针上的输液管,还是惊醒了母亲。
“妈。”
她起身把尿袋倒掉,冲洗干净,重新安装上去。
“你怎么回来了……你爸不是说你去相亲了?”
母亲的声音很小,像是喘不过气来,让人听着心脏发紧。
“爸去上工了,我回来照顾你。”
“哦……那小伙子怎么样?”
虞棠低着头,“挺好的,我们商量过了,谈得拢就尽快结婚。”
“那就好,他也是个好孩子。妈就是想走之前看你成个家,好有人照顾。你太辛苦了。”
“我不辛苦,妈。”
母亲的身上散发着久病将死之人的难闻气息,像有重量一样钻进她的每一个毛孔,她几乎待不下去。虞棠替她整理好被子,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妈,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去医院取药。”
“医院什么时候有床位啊?”母亲问。
“我再去问问吧,应该快了。”虞棠说道。
医生说,母亲治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只能靠药物吊着。他劝她放弃治疗。但她不敢告诉母亲真相。
强加的期望,高昂的药费,压抑的工作,无一不是压在她身上的重担,让她喘不过气来。虞棠曾无数次希望母亲突然死去,好让她永远地逃离这里。
但她做不到。
虞棠走出家门,在楼道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到易明站在阳光下,身上带着柔和的光晕。
“你怎么来了。”虞棠向他走过去,阳光将她身上沉重潮湿的郁气暂时卸去,好让她在面对易明的时候不必故作轻松。
“我在餐厅看到你了,我想你或许需要帮助。”易明说。
他看到虞棠在讨论到医药费时的窘迫,态度的敷衍,还有匆匆离去。她并不喜欢这个相亲对象,但她急于结婚。她担忧家人的病情,又或许是为钱所困。她有一个不称职的上司,让她做令人作呕的事情。这都是他可以解决的问题。
易明立刻产生了一个卑劣的想法。
虞棠不愿意和他在私事上有牵扯。可他看上去那么干净温暖,他不可能伤害到她,叫他帮一下小忙又何尝不可呢?
她靠近了他,“你能送我去市三院吗?”
易明是开着车来的,他载着虞棠去了医院。虞棠只需要挂号取药,但窗口排队的人很多,他们只能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等待。
易明看到了她的药单,他对药物稍微有些了解,知道那是治疗癌症的药,价格昂贵,以虞棠的工资很难负担。她在俱乐部辞了职,又少了一份额外收入。
虞棠看他在意,就主动提起了。“我母亲病了,刚才我就是回家照顾她的。医生说她不行了,我又付不起住院的费用,靠这些药不知道能撑多久。”
“抱歉。”
电子屏上显示出了虞棠母亲的名字,虞棠匆匆起身去拿药。易明把他的决定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手紧张得微微发抖。
“我取好了,我们走吧。”虞棠提着药袋回来,易明忽然站起身,挡在她面前。
“虞棠,我想买断你的时间。”
“……什么?”
虞棠反应不过来,医院声音嘈杂,让她听不清他说的话。“我们能去车里说吗?”
易明刚刚鼓起的勇气一下就泄了气,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