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银辉如纱,轻柔洒落四野,彷彿为大地披上一层薄薄的黄纱,朦胧而诗意,苏清宴依着镖头的指引,辗转来到淮南东路的海州。
这地方当初他只是匆匆路过,如今细看,却不像能藏匿盗贼的窝点。没有巍峨天险作为屏障,山势低矮平缓,哪里是匪帮藏身的良地?
后来,他又赶往东平府的歪老婆顶山一带,这里虽山峦起伏,却多是矮丘,最高的也不过歪老婆顶,勉强算个小山包。
想藏一羣兇悍盗贼?简直天方夜谭。苏清宴不肯死心,反覆搜寻,几乎把那片山头翻了个底朝天,脚底磨出水泡,心头却空空如也,最终一无所获。
他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暗自埋怨:“平日里不找他们,却偏偏撞上那强盗头子;如今满世界寻踪影,怎么就踪影全无?”万念俱灰之下,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海澜阁,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
进了房间,他独坐桌前,借酒浇愁,一杯接一杯,彷彿只有这烈酒能稍稍麻痹那股压抑的焦灼。
“叩叩叩。”
一阵轻叩门声,打破了他的沉醉。苏清宴眉头一皱,粗声喝道:“谁啊!”
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官人,是我……您能开开门吗?”
他怒气衝衝地拉开门,只见一个身穿朴素黑紫色衣裳的胖女人,手里抱着把破旧不堪的琵琶,战战兢兢地站在那儿,像只受惊的小兔。
“什么事?”苏清宴的语气仍带着不耐。
“官人,要听曲儿吗?”她声音细若蚊鸣,眼睛都不敢抬。
苏清宴心头正为柳如烟的下落焦灼万分,哪有间情逸致听什么琵琶?正要挥手打发,这时掌柜的闻声赶来,见他脸色铁青,赶紧赔笑对那女人道:“哎呀,你找错人了!我让你去对面那家,你来找这位官人作甚?”
琵琶女一愣,忙对苏清宴鞠躬赔罪:“对不住,官人……”掌柜的也哈腰作揖:“爷,抱歉,打扰您清静了,真是对不住!”
苏清宴摆摆手:“没事,你们去忙吧。”
掌柜的又鞠一躬,转身欲走,苏清宴忽然叫住:“掌柜的,等等!”
“爷,还有啥吩咐?”
苏清宴瞥了眼那破琵琶,问道:“你们这儿卖唱的姑娘,怎么拿着这么个烂玩意儿?弹出来能入耳吗?这姑娘是干啥的?临时过来的吧?”
掌柜的眼睛一亮:“爷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怜悯:“这姑娘命苦啊。
本是嫁入好人家的,谁知丈夫早亡,公婆一口咬定她是白虎命、扫把星,剋死了他们儿子,就把她赶出门来,我看她可怜,就让她来卖唱,勉强混口饭喫。”
苏清宴心头一软,挥手道:“让她进来吧,我这心情正糟,让她弹几曲解解闷。”
“爷,您稍等,我这就叫她。”掌柜的应声而去。
没一会儿,琵琶女进了屋,站在那儿与苏清宴对视一眼,赶紧又低下头去,脸颊微红。
“姑娘,坐下吧,站着怎么弹琵琶?”苏清宴声音缓和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每一个动作都像怕惊动了什么,生怕惹他不悦。
苏清宴让她弹奏,自己则继续喝酒,可没弹几下,他就皱眉止住:“停停停!你这琵琶弹成这样,也好意思出来卖艺?谁听得下去?”
她的弹奏确实生涩难听,像锯木头般刺耳,琵琶女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下:“爷,对不起……对不起……”说完就转身离开。
“等等!”苏清宴叫住她,从包裹里摸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递了过去。
她见这沉甸甸的银子,眼睛瞪圆了,如捣蒜般跪地磕头:“爷,谢谢您!谢谢您的大恩!”
“起来,陪我聊聊天。饿不饿?喫过饭没?”苏清宴问。
她摇摇头,声音颤抖。
“一起喫吧。”他叫来小二,加一副碗筷。
看着她喫饭的模样,斯文有度,不像一般家的女子,苏清宴暗想:这定是落魄的良家女子。
他柔声道:“去买把好琵琶,好好练练,这样纔有人赏脸听你弹。”
“爷,我本是来这儿卖身的,没人要。掌柜的好心,让我跟头牌学学手艺。可我哪有钱买新琵琶?”她低声诉说,眼里泛起泪光。
苏清宴不解:“姑娘,你生得也不难看,还这般福相,怎会落得卖身?按理该嫁个好人家。”
她脸忽然红了,低头喃喃:“婆家说我白虎扫把星,剋死了他们儿子,把我赶出门,也不让我见自己的孩子……逼得我走投无路,纔来青楼,可这里的爷们,一见我是白虎,就赶我走……”
苏清宴心生怜意:“今晚,你的身就卖给我。”
他又塞给她五十两银子,声音温柔:“我会在这儿待很久,这段时间,我把你买断了,别去卖唱了,就陪着我。”
她感动得又跪下,泪如雨下,磕头谢恩:“爷,您的大恩,奴家一辈子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