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只是善意的提醒,防患于未然而已。盛局您……可千万别误会。”
&esp;&esp;“盛局不是已经看到了吗?”他摊开自己修长干净的双手,姿态坦然,“我这双手,或许不够有力,但足够干净。从未沾染过任何不该碰的东西。”
&esp;&esp;两人的难缠与坚韧,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经过先前那一番刀光剑影的铺垫,此刻话说到这个份上,彼此都已看清对方掩藏在温言软语或咄咄逼人之下的寸步不让。果然,一旦涉及薛宜,什么体面、身份、阶层,统统都成了可以随手抛却的空谈。
&esp;&esp;这“认下”二字,他吐得清晰而缓慢,如同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分量极重的棋子,既是陈述,更是宣告,无声地划定了某种被长辈权威所背书的界限。
&esp;&esp;盛则闻言,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出一丝冷气,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重新翘起腿,姿态看似放松,眼底却凝聚起风暴前的低压:
&esp;&esp;打蛇打七寸。
&esp;&esp;在有薛宜这笔感情账横亘在前、足以让寻常男人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尤商豫居然还能如此冷静地和他谈论工作利弊,这确实让盛则对此人生出了叁分“棋逢对手”的兴趣。比起元肃那种只会挥拳头的莽夫,像尤商豫、瞿砚和这样精于算计、善于谋略的对手,更能激起他的斗志。更何况,他们叁人如今还是绑在安润这同一个项目上的利益共同体,这种盘根错节的纠缠与博弈,在盛则看来,简直其乐无穷。
&esp;&esp;“尤总真是好算计,步步为营,连自己家族都能当做棋子来用。”盛则停下鼓掌,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再次俯身点了点文件,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只是,这些精彩绝伦的操作,珠珠她知道吗?或者,退一步讲,她知道多少?薛家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又是否清楚,他们看好的这位‘孙女婿’,在背后是如何搅动风云,甚至不惜拿未来的姻亲家族开刀的呢?”
&esp;&esp;“听起来,尤总这是打定了主意,半步不准备退了?”
&esp;&esp;盛则深知,尤商豫的“七寸”,或许不在于商业上的得失,而在于薛家长辈,尤其是薛老爷子的认可。他来岐山前就听闻,尤商豫曾被薛老爷子秘密召见,共进过几次晚餐。但他坚信,以薛家的能量和行事风格,绝不可能查不到尤商豫在这些事件中扮演的角色。那几次饭局,恐怕也仅仅是“吃饭”而已,绝不意味着薛家已经完全接纳并认可了他的一切。
地响起,打断了尤商豫的话。盛则一边鼓着掌,一边踱步重新走到尤商豫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讥讽和些许“赞赏”的复杂表情。他当然清楚自己这是顺了尤商豫的意,跳进了对方设好的局里。但他既然敢启动安润这个项目,有意将尤家这类盘根错节的老牌家族拖下水,自然早已备足了后手,做好了应对各种局面的准备。此刻的鼓掌,与其说是认输,不如说是对尤商豫这番“忍功”和算计的“认可”。
&esp;&esp;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紧绷的
&esp;&esp;尤商豫立刻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辜且安抚的手势,脸上甚至还维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是眼底已是一片冰封:
&esp;&esp;“威胁我?”
&esp;&esp;尤商豫脸上那抹得体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显得更加从容。他轻轻“哦?”了一声,饶有兴味地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随即又化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仿佛刚刚听明白一个极其浅显的道理:
&esp;&esp;“盛局这话,我可有些听不明白了。尤某自始至终……好像从来没说过一个‘退’字吧?”&esp;男人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仿佛在讨论天气。
&esp;&esp;奇诡的是,薛宜离开后,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峙状态反而比她在场时“融洽”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剥除了她在场时的情感表演,或许是对“争夺同一目标”这一核心事实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esp;&esp;他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真实的感慨,那感慨深处,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于庆幸的疲惫:“万幸,我行事向来力求光明磊落,没什么真正需要隐瞒爷爷的。而爷爷他……”他刻意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盛则,仿佛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终究是心疼珠珠,到底还是……认下了我这个孙女婿。”
&esp;&esp;“倒是盛局您,这几年在暗处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若是哪一天不小心,‘完整地’传到了薛家老爷子耳朵里……不知老爷子会作何感想?毕竟,薛家最重清誉,也最恨被人算计。”
&esp;&esp;面对盛则直指核心的挑衅,尤商豫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缓缓抬眼,迎上盛则探究的目光,嘴角甚至还维持着那抹得体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