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嬴政以唇舌封缄。玄色外袍上狰狞的龙纹正与她散开的雪白中衣痴缠,恍若暴雪压住灼灼燃烧的墨焰。
幼虎的绒毛与断开的丝絛还在缓缓飘落,锦帐内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喘。守夜的宫婢低头数着地砖纹路,看着那些绒毛最终落在嬴政随手掷出的玉带上——那象徵王权的革带正以某种危险的频率撞击着檀木榻沿。
当沐曦的指尖终于抓住垂落的帐纱,嬴政突然咬住她染着虎崽奶香的指尖。
月光照亮他汗湿的眉骨下,那双比任何时候都更像猛兽的瞳孔:&ot;现在知道&ot;带着血腥气的吻落在她颤抖的眼瞼,&ot;该先餵饱哪隻虎了?&ot;
然而次日早朝未毕,驯兽司便匆匆来报:那虎崽绝食不饮,还把三把秦剑的剑穗咬得稀烂,连镇司的大马也被牠跳上背去狠狠踩了一脚。
嬴政脸色沉如锅底,只得命人将它带回。
而太凰一回御苑,便直奔沐曦怀中撒娇打滚。她心疼地抱起牠,细声哄着,还亲手给牠换了新的绒毯与食盆。
嬴政站在一旁看得牙痒,冷笑一声:”再养下去,孤怕是要给它立个爵位了。”
沐曦却只是柔声回他:”那也要太凰自己点头才肯。”
他脸色更黑,见太凰四肢朝天、舒展翻身,还蹭了蹭沐曦的手心,忽而有种莫名荒谬之感涌上心头。
这廝分明是隻兽,却夜夜与他争宠,如今还住在他与沐曦的内殿中,连饭食都挑三拣四……
嬴政垂眸,看着沐曦把小兽搂在怀中,轻声笑语。
他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错觉。
这不是在养虎。
这分明是——自己不知何时,多了个被宠坏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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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静室】
太凰蜷在榻角,呼吸均匀地睡着,小肚皮微微起伏。沐曦俯身替牠盖上薄毯,手势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嬴政倚在窗前,看着这一幕,眸色幽深难辨。
灯火在她眉眼间晃动,将她的神情映得柔和而遥远。他突然想起,这样的时光,已过了五年。
五年——她始终在他身侧,安静、聪慧,陪他征战、渡疫、制政。可这么久了,她的腹中始终平静无波。
他沉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五年了。”
沐曦抬眸,眼中映着灯光,神色一时未明。
“孤已有两子。”嬴政转过身,走近她,神情隐有压抑,”而你,在孤身边五年……却无所出。”
沐曦的睫毛轻颤,唇微抿。
他垂眸,声线一寸寸更低:”是孤的血脉,配不上凤凰之女?”
她垂下目光,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不是王上的问题。”
“那是为何?”他逼视她,语气难得急切。
沐曦像是早已预见这一刻的到来,语气平静却藏着隐痛:在我的时代……人口膨胀,资源匱乏,我们的血脉……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锁死了。”
嬴政沉默不语,目光如炬地凝视她,似是尚未理解她言下之意。
她抬起手,微微一顿,像是难以啟齿,终于还是轻声补充:
“你可以想像成……一种封印,从我们出生起便植入体内。外人看不见,太医也查不出。那是一种……来自我所属之地的禁制,封住了我孕育生命的能力。不是病,也不是伤,而是一道从我出生起便被施下的‘封印’。”
她望着他困惑微蹙的眉头,补了一句:”就像你们的符咒,用来封锁灵气、镇压妖物……而我的身体,被封住的,正是延续血脉的本能。”
嬴政身形微顿,瞳孔骤缩,彷彿那一瞬,有什么冰冷的事实重重敲进了心底。
“所以……”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不可闻,”你永远不会有……孤的孩子?”
她别开视线,强忍情绪,勉强扯出一抹苦笑:
“不是我不愿……是我,不能。”
下一瞬,他猛地将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被紧紧锁在他的胸膛间,几乎要被他的心跳声淹没。
“那便不要了。”
他贴着她耳畔,声音低沉滚烫,像烧尽所有执念的火焰:”孤要的不是孩子,是你。”
她怔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
“有你,孤便无所缺。”
他说得坚定,如诺下千秋的帝王誓言。此刻,他不是那个要传宗接代、开疆拓土的秦王嬴政,只是她的丈夫,是那个愿意为她捨去所有的人。
而她终于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眼角一滴泪水静静滑落,落入他掌心,滚烫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