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鸡儆猴,刘隽严刑峻法镇压杜氏,杜氏狗急跳墙,竟然直接想联合凉州张氏、平原郭氏起兵,好在张氏乖觉,极早上奏实情,倒是免去了一场杀身之祸。郭氏为罪人刘梁母家,又知情不报,虽由于是刘隽祖母娘家,免得抄家灭族,但又是申斥又是下狱,仍是弄得元气大伤。
首恶杜氏从前就和刘隽一直不对付,后来又阳奉阴违,如今又犯下谋逆大罪,自是被杀得人头滚滚,除去立有军功的杜氏子弟被允许离家分产,唯有陈留王原先的嫔妃杜丽华幸免于难。
尘埃落定前,杜丽华求见司马邺数次不果,最后干脆长跪在金谷园外,方被人请入园内。
司马邺手持念珠,沉默不语地看她,淡淡道:“我早已跳出尘寰,不问世事,请回罢。”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陛下为何对我等如此绝情?”杜丽华虽早已料到他会有这般言论,但仍是禁不住齿冷。
司马邺淡淡道:“你当时蒙尘,是我麾下军队相救,后来你在长安,亦是我收留,再之后,也是我抬举杜氏与索氏、刘隽相持,敢问我哪里对不住你?”
“难道你陛下对妾就没有丝毫怜惜?”杜丽华泪盈于睫。
“如今连我都仰仗天子怜惜苟且,我的怜惜又有何用?”司马邺温声道,“你坚韧不拔,野心勃勃,本非池中之物,只可惜当时做了我的妃嫔,一身抱负无法施展。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收手罢。”
杜丽华恨恨道:“可他如此行事,各个世家均是损失惨重,九品中正以来,我们何曾受过此等屈辱?若是束手待毙,日后又能有何作为?还不如趁着实力尚存,诸姓同心协力,改换新天,就如同从前那般,不好么?”
当年魏武帝文韬武略,从而得以重用寒门,打压士族,可惜魏文却无此等气魄本事,只能与高门妥协,最终让河东司马氏趁虚而入,可以说,从洛阳到长安再到建康,晋皆非司马氏一家之晋,而是诸姓之晋。
司马邺只付之一笑,“唔,改换新天?天下被糟践成先前的模样,如今好不容易有人出来收拾残局,我又如何会为一家之私利,给他拖后腿?”
他面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眼中是彻骨的冰冷,“今日之言我只当不曾听过,日后也不必再见了,看在我的面上,天子会保你一命,从此好自为之。”
“否则,天子不动手,我也容不下你。”
功德圆满
金戈铁马到底还是压过了清谈玄言,不过数月,几场叛乱便被一一平定,刘隽也得以抽出空来处置家事。
刘枭(梁)求见刘隽多次,其间用尽了所有手段,哪怕绝食、自残乃至于自戕,刘隽都沉默以对,拒不相见,直到依照国法,以谋逆大罪诛杀,其子女贬为庶人、屯垦戍边。
因身体残缺,废黜刘雍皇太子之位,改封为吴王,成为立朝以来首个亲王,同时也封皇三子刘秦为魏王。
一时间,虽储位未定,但风向昭然若揭,鉴于刘梁身首异处、血仍尚温,刘秦也是分外谨慎,除去上朝议政,便大门不出,也从不结交士人,就连原先军中袍泽都疏远了不少。
刘隽看在眼里,对他也难得和颜悦色,一时间做足了父慈子孝的模样,更让刘隽欣喜的是,东海王曹氏为非作歹、鱼肉百姓,更有不敬天地、非议天子之举,魏王刘秦带头上书,请求惩治东海王,又有温峤举荐高贵乡公曹髦曾孙曹永子承嗣。
刘隽自是顺水推舟地应了,又觉得名字不甚大气,便赐名为曹奕,取壮丽之意。
朝会散后,他将温峤留下,“泰真如何会想起此人?”
“实不相瞒,并非臣神机妙算,故而能为君分忧,而是受人之托。”温峤笑道,“此人恰巧也曾贵不可言,恰巧也与臣有师生之谊,恰巧揣摩准了圣心,果然令龙颜大悦,如今看来,应当臣认其为师才是。”
刘隽一笑,“妄议圣心,朕回头定会重罚他。”
温峤并不关心皇帝打算如何处置废帝,托词中书省脱不得身,赶在午膳前遁走了。
与他不同,刘隽就是想告假都无处可去,只好按捺下心猿意马,兢兢业业地将当日朝务全都处置完,直至月上枝头才换了常服出宫,“摆驾金谷园。”
一进园内,就闻得阵阵馥郁香气,仔细看却是不知何时种上的丹桂正在月下径自幽芳,再定睛一看,发觉春之兰草、夏之林兰(栀子花)、冬之朱梅遍植池边墙角。
“旁人兴建宫宇园林,只求四时之景,到底还是陈留王风雅,还讲究一个四时之味。”刘隽见司马邺出迎,快步上前挽住他手,“雅极妙极,只可惜少种了一样。”
司马邺任由他揽着,“哦,是何?”
“木奴。”刘隽朗声一笑,换来司马邺一个白眼,二人相携入内,共用晚膳。
二人似乎已有默契,相聚时极少谈及朝事,故而并未有一人提及东海王之事,反而是吟风弄月,直到司马邺亲自剥了个蜜橘递给他,“听闻陛下打算命三公主下嫁桓温?”
“正是,那孩子你可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