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睿珣带着雪初一路南去,出了镇子,便拐上沿河堤的岔路。夜雾未散,河水贴着堤脚低低流过,马蹄踏在湿土上,溅起细碎泥点。雪初伏在他怀里,偶尔身子一颤,他便把她往怀里裹得更紧。
天将亮未亮时,河道拐了个弯,堤下露出几户散落的农家,篱笆低矮,屋后种着几垄菜,鸡还没叫,炊烟也还未起。沉睿珣在一户人家门前勒住了马,将雪初抱了下来。
他顺手解了缰扣,掌心在马臀上重重一拍。那马嘶鸣一声,掉头沿堤道朝来路疾窜,蹄声踏在湿土上,越奔越远,雾里只剩零星回响。
沉睿珣听着马蹄声远去,把腰间佩剑遮在衣摆底下,这才抱着她走到门前,叩了几下。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农妇,睡眼惺忪,见他浑身尘土,又见他怀里抱着个昏睡的女子,便往后退了半步。
沉睿珣正色道:“劳烦大娘。我们夫妇二人从北边乱地出来,要往南去投亲。她身子不济,路上染了风寒,想借间房歇一歇。”
他说着便取出几枚碎银递了过去。
农妇看了看他掌心里的碎银,又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终究叹了口气,侧身让他们进门。
农妇领着他们去了后头的房间,那原是放杂物的偏房,陈设简陋,有一张木床和一张桌子,收拾过后勉强能住。窗户不大,糊着旧纸。被褥倒还干净,带着晒过的草木气。
沉睿珣把雪初放到床上时,她的手仍攥着他的前襟。他俯身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松开,见她掌心里全是冷汗,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深深陷在肉里。
他在床沿坐下,探了她的脉。她的脉象仍虚浮,幸而呼吸比在马上时平缓了些。
沉睿珣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两粒丸药,碾碎了化在温水中,扶着她的后颈,掰开她的嘴唇用小匙一点一点喂下去。雪初喉间微动,药水顺着唇角溢出一点,他抬袖轻轻拭去,指腹不敢用力。
药喂完,他才替她查看伤处。她两只手腕各有一圈青紫,痕迹很深,几处已经发暗。沉睿珣的手停在那圈淤痕边,隔着寸许,过了一息才移开。
他解开她外衫时,动作更慢了些。她的领口系带断着,中衣前襟裂开一道口子,边缘参差不齐,腰侧还有被掐出的红印,隐隐透着淤血。他的手从那片红印上方掠过,没有碰下去,转去取药膏。
药膏抹在伤处,凉意渗进肌肤,雪初眉心皱了一下,却还是没醒。沉睿珣把每一处都涂得仔细,涂完又用温水替她擦了脸和手,拢好她散乱的发,免得贴在汗湿的颈侧。做完这些,他坐回床沿,将她的手放进被中,掌心覆在她手背上,久久未动。
窗外虫声渐密,远处有蛙鸣断续。农舍里的灯芯烧短了一截,他没有去拨,仍坐在那里守着,偶尔看一眼窗纸外那层发白的天色。
雪初醒来时,日光已透过窗纸洒进来,眼前的屋梁低矮,木纹粗糙,缝隙里嵌着陈年的尘。
她侧过脸,才看见沉睿珣。他坐在床边,身上还是昨夜那身衣裳,泥点和露水都未干净。他靠着墙浅浅睡着,呼吸很轻,眉心却拧着,在梦中也不肯松开。
雪初看了他许久,指尖轻轻一动,碰到被角,他便立刻醒了,眼中尚带着倦意,人却已俯身过来,掌心探上她额头:“醒了?头还晕不晕?”
他说着又去探她的脉,指腹搭上她的腕停了几息,眉间那道紧绷才松开些。
雪初喉咙干得发痛,张口却只吐出一点气声。沉睿珣起身倒了水,扶着她的肩,让她靠高些,杯沿贴到她唇边,缓缓喂了几口。温水滑下去,舌根那股甜腻的苦意淡了些,她才缓过气来。
她慢慢伸出手,触到他眉骨旁的伤痕:“你受伤了。”
沉睿珣握住她的手,放回被上,唇角勉强弯了一下:“路上蹭的,不碍事。”
雪初看着他眉骨上那道伤,结的痂有指甲盖那么宽,不是蹭一下就能蹭出来的。
沉睿珣被她看了一阵,才松了口:“被人拿剑擦了一下,只是皮外伤,不深。”
他替她把枕头垫高,又掖了掖被角:“饿不饿?我去灶间看看。”
雪初摇头,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别走。”
沉睿珣便没起身,重新坐回床沿:“我不走。”
屋外鸡叫声此起彼伏,篱笆外风过草梢,沙沙作响,河面上偶尔有船桨划水的声响,远远传来。
雪初望着他侧脸,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他没有得逞。”
沉睿珣微微一僵,随即俯身把她圈进怀里,手臂一圈一圈收紧,又很快松了些。
雪初闭了闭眼,把脸埋进他颈侧:“可我还是很怕……我好想你。”
“小初。”沉睿珣低头贴着她的发,“是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许多罪。”
他说着看了一眼她手腕那圈淤痕,指腹在旁轻轻抚过,终究不敢碰到发暗的那几处,只问道:“疼不疼?”
雪初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哑声开口:“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法子。”
“他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