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舰主控室。幽蓝色的全息冷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空气里只剩下雷达指针神经质的微弱低鸣,宛如末日倒计时的钟摆。
「没有。」沉微干涩的喉咙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我不是在逃避,我只是……在计算。」
「算出泡泡会爆,然后呢?」
霍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陷在阴影里,带着千钧之压。
沉微张了张嘴,试图反驳他,可脑子里除了一片乱码,她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你想不到有什么能做的,所以你只能继续算下去,是吗?」
男人撑在控制台边缘,微微低头,沙哑地命令:「看着孤,沉微。」
主控室内陷入了长达三秒钟、令人几近窒息的死寂。
「不然呢?」沉微终于有些自暴自弃地抬起头,那双往日里清冷明亮的小鹿眼此时一片猩红,盈满了绝望与不知所措的崩溃。
「不然我还能做什么?眼睁睁看着大家被我拖下水吗?」
她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觉醒数字,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之前……是我算错了。」
沉微缓缓闭上双眼,有些颤抖地、将冰冷惨白的小脸,无力地顶在男人胸前那冷硬挺括的军装衣襟上。
隔着单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听到这个暴君沉稳如战鼓般的心跳声。
「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冲动,如果我早点算到能量守恒的漏洞……」
「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无可挽回的地步。」
沉微恨透了自己。
无数个鲜活、温暖却又无比讽刺的画面,犹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疯狂闪过——
是在那片焦黑、什么都长不出的废土上,那些无视了能量守恒定律,在夕阳风中波澜壮阔、疯狂拔节生长的反常黄金稻穗;
是父亲临终前,在滚烫的辐射大爆炸中,依然放不下的五颗改良种子的梦;
是母亲日记里,带着遗憾,感叹没有足够时间砸碎基因锁的笔迹;
是小兰在《星际真理报》上,写下宣告异能垄断终结的平权号召;
是那几万座巨塔被改造后,全星系平民在街头相互拥抱、热泪盈眶的狂欢之火;
以及,她站在那片金灿灿的麦田旁,亲眼看见空间物理曲率产生异常扭曲时,心底升起的那抹不寒而栗的直觉……
她气自己明明早就察觉到了曲率的异常,为什么没有喊停?
就因为自己那该死的、想要当救世主的虚荣心!
是她亲手在终端上按下了指令,是她亲手撕碎了那层覆盖在宇宙泡泡上、保护了人类几千年的网!
「白玫说得对,我就是害死全宇宙的罪人。」
沉微的指尖死死抠进了沙发的真皮皮面里,指甲发出刺耳的抓挠声:
「我挖出来的坑太大了,大到我都不知道该怎样赎罪……我只有一条命,可是,就算把这条命填过去,我也算不出一条生路。」
一只布满了粗糙硬茧、散发着滚烫体温的钢铁大手,猛地扣住了她单薄战栗的肩膀。
霍修长臂一揽,将她从沙发深处野蛮地捞了出来,强按进了自己的宽阔胸膛里。
「在胡思乱想什么?」
男人沙哑、带着帝王威压的嗓音在头顶重重砸下。
霍修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自我凌迟。
他捏住她精致的颌骨,迫使她抬起脸,直直迎上他的黑眸。
「改造辐射塔的命令,是孤亲口向全星系下达的。」
「军队,是孤派出去的。塔,是孤的人砸的!」
沉微沾满泪水的睫毛剧烈地一颤。
「决策从来不是你一个人做的。」
「孤才是帝国的最高统领。孤选择了听你的,这份责任和因果,就是孤的。」
男人收紧了那双手臂,将怀里的少女牢牢锁在领地之内,宽大、带着粗茧的手掌一下一下,看似粗鲁、实则极尽温柔地拍着她单薄痉挛的脊背。
「就算真的是个死局,这口锅也轮不到你来背。」
霍修冷哼一声,语气狂妄:
「天塌下来,也有孤顶着。」
「别怕。」
他用粗糙的拇指,重重地抹去她脸颊上滚落的眼泪,粗砺的触感带走了一片凉意。
「沉微,战场上从来没有万无一失的算计。局势瞬息万变,孤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随机应变。」
霍修的嘴角扯出一抹弧度:「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他捧着她的脸,逼着她直视这片由他亲手打下的冰冷星空:
「大巫她们当年选择了用命化作石头、去锁住异能。既然巫这条路子走不通了,那我们就想别的路。」
沉微看着窗外那片空旷、黑沉沉的宇宙边界,声音有些发颤:
「那如果我选错了呢?如果真的没有其他方法呢?」
霍修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