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冷月话说得重,似乎将过去几日所积攒的好感也顺势丢了出去,只想求一个解脱。褚停之是何表情她才懒得管,只想解决烦恼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下楼的时候,沉砚清还在,却没有多嘴过问,只是将一盏刚泡好的茶推到她面前,给予她最无声的体贴。
“消消气。”
看着那张温和清俊的脸,以及眼前冒着水气的茶盏,花冷月的心总是安静了下来。
说来也怪,自那日之后,她出门时,果真再也没有遇见过褚停之。无论去哪里,都不再见到他的身影,他好像就这样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一开始,花冷月还有些不习惯。毕竟被一个人阴魂不散地跟了那么久,忽然间彻底清净了,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又空落落的怪异感。
但这种感觉很快便被日常的琐碎填平了。
她依旧隔三差五去余府陪表姐说话。余冷星近日气色好了许多,嘴角时常带着笑,似乎随着与江柏元之间那层窗户纸的捅破,整个人越发明亮。
她甚至开始重新拾起从前搁下的琴谱,偶尔会在午后弹上一两曲,琴声虽还有些生涩,却已不再是那种令人心碎的调子了。花冷月坐在窗边听着,觉得那琴声像春冰初融时的溪水,虽然还带着些许冬日的余寒,却已经有了流向春天的势头。
她也依旧偶尔与沉砚清相约出游。两人不再去那些容易“偶遇”某人的热闹场所,而是选了更偏僻清静的城郊野径,或是一些藏在深巷里的小众茶寮。沉砚清依旧温和而周到,说话时总是带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却从未越过朋友的分寸。
花冷月有时候会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没有人往前推一步,就永远无法前进一样。她倒是想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可是,一想到自己上一次主动的结果,又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她实在,无法再次承受那样的打击。
或许,下一次可以试着问问他的想法。也不用太刻意,就旁敲侧击一下,关于未来的想法这些。要是他接住了,便有下一步。要是回避……那她也好早些死心,省得又在一段无望的关系里白费心思。
打定主意之后,她又悠哉悠哉地过了几日。这日午后,她照常去城东那家糕点铺子买糕点,铺子门口已经排了几个人。她站在队尾,百无聊赖地看着街对面卖糖人的摊子,想着待会儿买了枣泥糕之后,要不要再去买一串糖葫芦。
这时,前头两个妇人的闲聊声飘进她耳朵里。
“哎,你听说了吗?前几日的灯会那夜,河边有个姑娘落水了,被一个年轻公子救了上来。听说那姑娘上岸的时候,衣裳都湿透了,整个人挂在人家身上,好多人都看见了。”
“听说了听说了!我还听说,那姑娘来头不小呢,说是九公主呢!”
“九公主?”
“是啊是啊,宫里也知道了,听说圣上正要严查那男子是谁呢?这要是查出来,好事都变祸事了……”
眼看着快要排到她了,花冷月却再也没有了买糕点的心思,心中已被一股寒意占据。她转身快步离开了队伍,沿着长街一路疾走,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他,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出口,来安抚自己这颗慌乱的心。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找了一刻钟,花冷月都没有寻到褚停之的身影。这个平时总躲都来不及的人,现在要找也找不到了,真的是……
她在人群里焦急地寻找着,快放弃时,终于在一条巷口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褚停之正站在巷口,似乎在和几个下属交代什么,脸色看着不太好看。
“褚停之!”
她一路快跑着朝他走去,听到声音的褚停之抬头一见是她,眼中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竟然转过身去,当做没看见她似的要离开。
“褚停之!”这回花冷月的声音又大了些,几步冲上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袖口。“你站住!”
褚停之被迫停下脚步,一脸沉郁地望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一个“你”才出口,又被他咽了回去。
“不是我们!”花冷月松开手,可目光也盯在他脸上,不给他躲闪的余地。“也不是你,对不对?”
那天晚上的事情,她相信褚停之能处理好,可是现在流言还是传了出去,不是他们,那……
没想到一上来便被她说出了问题的核心,褚停之有过片刻的错愕,但同时,也陷入一种无法言说的愧悔当中。
他实在无法回答她。
就在几天前,九公主托人找到了他,说是想向那夜的救命恩人道谢,让他告知那人是谁。他当时犹豫过,一个公主,与一个外臣这样牵扯,总归是麻烦的。
可他又想,不过是一个姑娘想要道声谢,能有什么事呢?沉砚清的确救了她的命,这是事实。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曾动过一丝隐秘的念头,如果,如果公主介入进来,也许沉砚清和花冷月之间,会有不一样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