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喧嚣隔绝在外。
屋内未开灯,只有窗外那繁华的城市灯火,如破碎的星光般映在落地玻璃上。
覃钰站在那儿,试图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冷静,却觉得呼吸如同被冰封般滞涩。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在那场荒诞的现实面前,竟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一戳即破。
楼下偶尔传来细微的动静,或许是某种余韵的残留,又或许只是错觉。
覃钰没有再听,只是缓缓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脑海中,那些过去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现:从展会上初见连俏,到峰会上的相谈甚欢,再到两人心意相通、建立关系……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他爱的是真实的连俏,而连俏也从未在他面前遮掩过什么。
可直到刚刚,他才发现,那个他自以为真实的连俏,竟藏着他从未窥见过的一面。
当看到她在另外两个男人面前彻底沦陷、那般极度放浪、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付时,他作为男人的自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践踏。
那种从未感受过的撕裂感,让他心底泛起一阵阵酸涩。
他一直知道她不止一个男人,也深知她那套异于常人的感情观。
可当那淫靡的一幕真实地摆在眼前,那种视觉冲击带来的钝痛,远比他预想中要沉重得多。
覃钰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笑意没入黑暗,苦涩难言。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覃钰没有回头,进。
房门推开,周玙率先迈步入内,紧随其后的方言予在门口沉默地伫立片刻,亦随之步入。
房间里死寂一片,三个人影在晦暗的光影中沉默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打破沉默的是周玙,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起伏:“是不是觉得,很难接受?”
覃钰没有否认,只是依旧望着窗外那璀璨却虚幻的灯火,嗓音低沉:“比我想象中难。”
空气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静默。
方言予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平静得如同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第一次都会这样。”
覃钰转头看向他,方言予回以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你以为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比你好多少?”
覃钰微微一怔。
“我跟她一起创业那么多年,我曾经以为,我们会顺理成章地走到最后。后来周玙出现,我也接受不了。”
方言予停顿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虚空中,“后来我才发现,我真正接受不了的,不是周玙。而是事情没有按照我想要的样子发展。”
周玙接过话茬,语气淡然却透着洞悉一切的笃定:“我们都经历过这个阶段。人总会下意识希望,爱一个人,就拥有一个人。”
“可连俏不是这样的。”
他直视着覃钰的眼睛。
“她从来没有骗过任何人。她没有隐瞒,也没有利用。她只是一直在做她自己。”
房中再次恢复了沉寂。
覃钰沉默了许久,久到仿佛时光都在流逝中被磨平。
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如果我还是接受不了呢?”
周玙望着他,没有苦口婆心地劝慰,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那就离开。没有人会怪你。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很难的选择。”
方言予亦点了点头,语气沉重了几分:“但你最好想清楚一件事。你现在痛苦,是因为今晚,还是因为,你以后的人生没有她。”
这一句话让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覃钰缓缓垂下眼。
谈话的间隙,他一直在想,自己究竟爱连俏的什么。
并不是因为她漂亮,也不是因为她聪明。
他爱连俏,爱她那股旺盛的生命力。
爱她身上那种不依附于任何人,而是一种生长在裂缝里的、带着野性的美感。
她对事业的执着、对欲望的直接和对快乐的坦诚,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生命表达,蓬勃到得几乎要从身体里溢出来。
这种生命力,与他成长的世界截然相反。
他出生于规矩森严的产业资本世家,接手钰行后,更习惯于把一切纳入秩序之中。
好像所有事情都有逻辑,有最优解。
克制、理性、自律,几乎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久而久之,他甚至以为,这就是人生本来的样子。
直到连俏出现。
第一次在展会上看见她时,她只是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
像一团火。
后来,他越来越确定,那天吸引自己的,和外貌无关。
那份真实,恰恰是他爱上她的全部理由。
她像一扇突然被推开的窗,让他看见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时时刻刻的权衡,没有永远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