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齐砚洲在利用她。
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把她从谢氏挖到洲衡?
林妧没那么天真。
她只是一直不知道,他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现在,她终于看见了其中一角,程家和程景川。
原来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背后都有一条更早的线。
她并没有觉得受骗,因为齐砚洲从来没在她面前装过好人, 而且,她也在利用他,成年人之间,很多事本来就没那么干净。
林妧停在齐砚洲房间门口,大门半开着,她只看见他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知道了那些事,他的背影忽然有了些不同的颜色。
程景川生来就是程景川,他的贵长在骨头里,而齐砚洲呢?是他自己一件一件穿上去的。
他身上总有一点说不清的漂浮感,以前林妧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大概知道了。
林妧不知道上一辈究竟发生过什么,能让一个人走到今天,还不肯回头。
是多大的仇,多深的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齐砚洲和她一样,好像都没什么地方可回。
林妧看了他一会儿,要不她去抱他一下吧,想着她就推门进去。
齐砚洲正背对着她,察觉到有人靠近,马上转过身。
然后林妧就看到他一只手端着茶,另一只手拿着根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棒棒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指间转,手机扔在桌上,放着一首很老的歌,frank satra 的《fly to the oon》。
林妧刚刚酝酿出来的,大概米粒大小的酸涩,莫名其妙散了一半。
算了,这个老东西看起来好像并不需要任何人安慰。
齐砚洲看到林妧脚上那双拖鞋,他花五块钱在小卖部买的。
“站那儿干什么?”
林妧看了他一会儿,还是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
女人的温柔有时候比刀子好用,尤其对男人;一个拥抱,往往比十个问题更容易让他们放松警惕。
她把脸贴在齐砚洲胸前,安静了几秒,至于这个拥抱里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试探,她自己也没算。
齐砚洲手里的棒棒糖停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松开:“老东西,你跟程景川……”
林妧故意停在那里,齐砚洲已经明白了。
“知道了?”
果然,他甚至没有问她知道什么,又知道多少。
齐砚洲把茶放下,神色没什么变化,只问她:“那你现在怎么看我?”
林妧很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下,安慰得十分明显。
齐砚洲忽然笑了,其实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早就发现兔子有个很明显的弱点。
心软。
别人给她一点真,她就很容易还回去。
她知道他的身份以后,第一个反应是抱他,这几乎是她潜意识里最诚实的答案。
齐砚洲并不觉得心软是什么优点,至少他活到三十六岁,见过的世界从来没有奖励过这种东西。
何况她面对的是他,一个最开始确实想利用她,甚至直到现在,都还在计算下一步该怎么用她的人。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工地零星亮着几盏施工灯,土地沉在夜色里,偶尔有工程车从公路上驶过,灯光扫过窗玻璃,很快又暗下去。
齐砚洲看了林妧半晌,在这一刻,他忽然不想算那些东西了。
他想请这只兔子跳一支舞。
齐砚洲忽然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揣进兜里。
“兔子。”
“干什么?”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朝林妧伸出另一只手,然后微微欠身,西装革履,动作漂亮得无可挑剔。
在这间白墙水泥地的临时招待所里,齐砚洲做了一个标准得近乎古老的绅士礼。
“ay i?”(可以请我的小兔子跳支舞吗?)
什么样的人最吸引人?大概不是永远体面的人。
而是见过太多不体面的东西以后,仍然有兴致把自己活得漂亮。
比如此刻,他伸出一只手,请她跳舞。
林妧把手放了上去,笑道:“勉强吧。”
齐砚洲看着掌心里那只小手,也笑了。
手机里那首老歌正唱到「让我嬉戏于繁星之间」。
没有舞池,也没有华丽绚烂的灯,林妧裹着一身厚得有些滑稽的棉睡衣,脚上踩着五块钱一双的兔子拖鞋。
画面怎么看都很诡异,但他们跳得很认真。
齐砚洲一只手握着她,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林妧不太会,索性跟着他慢慢晃。
走了两步,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谁的?”
齐砚洲垂眼:“什么意思?”
“林芳的侄女。”
“兔子,开始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