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映在她双眸里的,是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面庞。眉压锋霜,但目光如炬,与她记忆中的样子并没有太大变化,唯一不同,是他将满头浓密黑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显得利落又英挺。
“你在找这个?”
他开口,将在混乱中拾取到的那支黑色万宝龙递给眼前人。
而这久违又熟悉的语调和低沉音色,令怔在原地的齐诗允瞬间红了眼眶。
走廊内依旧人来人往,但有一方天地,却完全独立在这个空间之外。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周围擦肩而过的学生和老师都像是被人为降低了行走的速度,而自己心跳的频率与呼吸的节奏,从未如此清晰可闻。
雷耀扬目光紧锁齐诗允,寸步不移,不想错漏任何一秒与她共处的时间。
他近距离看见她比之前照片上稍显圆润白皙的脸,看见她精神尚可的状态,看见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从难以置信的震惊,再到羞赧又无措的惶惑,这一刻,他才终于确定,自己已经追上她,已经和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这是他的诗允,是他不惜一切代价、历时五年才寻获的雪绒花。
这一刻,仿佛灵魂终于归位,流浪的躯壳终于找到真身。
而面对他的疑问,齐诗允一时间有些慌乱,她快速将那支钢笔从他手中取回,但那还留有他余温的笔杆像是灼烫到她一样,令她不由自主地手震。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开口,虽然语调竭力保持平稳,但她却不再敢看向雷耀扬。仿佛多看他一眼,就会把这些年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和意志全面摧毁。
“来跟几个车商谈合作,听讲你在这里念书,好久不见,我来看看。”
“不过…看来离开我之后,你过得还不错。”
男人轻笑,说话的语气也显得随和,好像他的出现,真的只是不经意的行为。
闻言,齐诗允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血珠顺着那针眼成串地冒出来。但还不等对方质疑他有明显漏洞的借口,雷耀扬看了眼腕表时间,又继续说道:
“这附近有没有地方可以坐坐?”
“就当是老友叙旧,你不必感到有负担。再过两个钟,我还要启程去慕尼黑。”
「老友叙旧」这几个字,令女人感到极度陌生。而他接下来还有行程,也令她倍感落寞。
算起来,他们今天正好离婚五年,如果不是老友的话,还能怎么定义他们现在的这段关系?他们各自都已有生活,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成为牵绊他的理由?
她其实很想拒绝。
因为从在阶梯教室见到雷耀扬背影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在失控边缘徘徊,可是她就像是太久没有呼吸到新鲜氧气的鱼,对这一啖氧气的渴望,前所未有强烈。
她本该借口自己还有事,她要写论文,她要去图书馆,要去啃那些古怪的阿拉伯语,可一张口,就变成了:
“广场附近有一家咖啡馆……不远。”
男人淡然一笑请她带路,两人并肩走下楼,一路出了校门。
雷耀扬走在外侧,齐诗允靠内与他隔着一小段距离。整个过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静静迎着寒风向外走去。
彼此久违的步伐逐渐一致,男人大衣被风吹起一角,偶尔擦过她手背,即便隔着一层厚实的羊毛料,却让她觉得那一小块皮肤都开始发烫。
大学广场旁的一家老牌咖啡馆内,暖气充足得让人有些眩晕。窗外是海德堡刺骨寒风,窗内则是研磨咖啡豆的沙沙声和瓷器碰撞的清响。
雷耀扬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这里光线明亮,能让他把齐诗允脸上的每一处细微表情都看得真切。
他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走过来点单,女人脱口而出:“tteahiato”
可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没问他。
雷耀扬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对服务生说:“schwarzerkaffee,danke”
还是那股熟悉从容的汉诺威腔调。
服务生颔首离开。桌子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齐诗允往后退了一点,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只好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羊绒围巾上的流苏。
一阵冗长的沉默。
彼此都没有唐突,但齐诗允明显有些不自在,而她的一切细微动作,都被雷耀扬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又掠过她略显紧绷的下颌线,她坐姿极度端正,背部几乎不触碰靠背,眼角的余光在观察出口……这是过度警觉,他知道,她依然没有安全感。
“慕尼黑那边的车商,约了明早签合同。”
雷耀扬状似无意地提起,视线移向窗外,给她喘息的时间:
“海德堡很美,可惜我只能停留这几个钟,错过七点的火车,那边的事情会很麻烦。”
听过,齐诗允低着头,想了想,没有讲出任何一句挽留: